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,情人間的眉宇變化,陰、晴以及哀、樂,自屬於情人的秘語。這秘語只為一個人述說,如同妻,只向我敘述她如彈珠般的大眼睛。
「彈塗魚。」我說。
不知怎地,我竟在妻子黑白分別,睜得大、大而圓的可愛雙眼,看見攀爬在紅樹林泥沼或枝幹的彈塗魚。
「螃蟹。」我說。
這次,她喝了酒,玫瑰色酒潮從鼻翼兩端散開,直到兩耳,這可以紅花盛開、或雲霞飛天形容,我卻想到掀開鍋蓋,蒸氣陣陣底下,那一隻隻被蒸得鮮活可口的螃蟹。
不管是「彈塗魚」或「螃蟹」,妻子都無法了解她的表情,怎能被牽扯到那麼遙遠的地方,再跟一個久遠的族類產生聯繫?她問為什麼?我也不知所以,只能喃喃說著「彈塗魚」跟「螃蟹」。
直到很多年以後,我才略知情人間的秘語原來也有它們的個性。我沒以「北鼻」或「寶貝」等字眼形容,正因為我無法直接敘述兩人之間的甜蜜。我得要拐一個彎——事實上,這個彎還挺大的,以遙遠但又深奧的語言,描述屬於我們的愛情。
「大象。」我說。這回,妻子正在床上練瑜珈,舉高她白皙的雙腿。